脸书极爱装熟,日日虚伪又假掰的问你「在想什幺?」
2020-08-01

    

脸书极爱装熟,日日虚伪又假掰的问你「在想什幺?」

无聊的时候,她总是习惯拿起手机,点开蓝底白字的 f,脸书 24H 全年无休,比巷口和公司楼下的小七更值得信赖,她最不喜欢去拿网拍被小七的店员认出来,店员自以为这样就是麻吉,其实她们什幺都不是。

脸书也极爱装熟,日日虚伪又假掰的问你「在想什幺?」她通常只想看看别人在想什幺,而且不希望别人猜测她在想什幺。

指尖滑滑,像这个 H,大头贴活像六十岁后的韩星李敏镐,是个垮掉的衣架子。H的唇很薄,两颊的法令纹呈直线,垂直切割了嘴角,整张脸很醒目的写了一个「H」。H对这个社会很有意见,从油电到日用品和自助餐,任何一点价格波动都会影响他的心情,常跑到离住处很远的市场买菜,定时去抢大卖场的限时优惠商品,一天Po十几则动态到脸书,炫耀他如何懂得生活。

H 不喜欢他的国家,又没钱移民,连出国暂时喘口气都没指望,经常用 google map 神游欧洲和美西。H每天必拍他家窗外的城市景观,日落日出,都会老男人的生活风格,苍凉又不甘寂寞。他经常在台北骑 U-bike,还仔细观察到十辆有七辆是退休族,这些人每天都在计算如何省钱,他也是其中一员。

她觉得 H 和妈妈有点像,节省、养生、爱运动,妈妈尤其喜欢她公司配给员工的健身房课程体验券,总是搭捷运又骑30分钟 U-bike去上课,还得意的和她说,「一毛不拔上完活力瑜珈,美丽得来全不费工夫。」

她下意识又点开脸书,蓝白背景彷彿民主自由广场,谁都可以在这虚拟页面活得很自由,食指交错中指滑滑,京都清水寺的台阶、北海道大嗑帝王蟹,「啧,每天都有人去日本……」她忍不住羡慕;便利商店季节限定的芒果霜淇淋,猫咪翻出软软肚皮,还有人刮出骰子状的红痧,「呃,太爱现了吧?还不如刮出逼机再说。」

她边滑脸书边配音,一个姿势固着太久,肩膀和手腕有些痠疼,她先直起腰,鬆鬆肩颈,再转转手臂的掰掰肉。她早已厌倦健身房课程,下意识捏捏腰间溢出的马鞍肉,过两年将满四十,唯一安慰的是皮肤白皙四肢纤瘦,有张娃娃脸,有些同事当面夸她,「还以为妳三十出头,真是看不出来啊。」看不出来的到底是什幺,她总觉得话里藏话。

讚美不再让人乍惊乍喜,她通常露出适当的嘴角弧度,浅浅微笑:「哎哟──妳们这种美魔女才讨厌,是要把人逼到跳楼吗?」对方大致会满意如此答案,在八卦炸弹引爆之前,危机解除。

刷脸书时,她脑袋都在放空,上了一天班,她不想看书不想思考,什幺都不想最轻鬆。

不过,她总是惊讶他人的人生,怎能日复一日毫无隐私摊现在网路上?过于暴露自己的私生活,不论是照片或描述细节的事件,都带有轻微的病态,她只是事不关己的滑过去,仍不免感到头皮发麻。但大概是一种供需平衡,有人喜欢在舞台上卖力演出,就有人和她一样只喜欢躲在暗处偷窥。

像这个 Betty,从怀孕开始,鉅细靡遗记录小孩的形成。为婴儿準备了粉嫩色系的繫带衣、长袍衣、围兜、太空装、婴儿床、奶嘴、奶瓶……像是公平交易委员会精準要求、多方比较婴儿用品的品质和价格,每一细项都像商品展示那样呈现在 B 的动态。

她眼睛疲累时,滑到 B 的页面,会以为是哪家婴儿用品店正在宣传当季最新货款。

怀胎 35 週的 B,平时在脸书绝不露面,却每週拍自己的下半身,前后左右上下捕捉肚皮的表情。看着 B 的相簿,肚子由平坦慢慢垄起,肚脐缓缓的突成喜宴会吃到的炸汤圆模样。她非常期待 B 的分娩日,那一天,感觉即将诞生的不是一个婴儿,而是每个器官都经过数字精算的机器人。

她完全能感受一位母亲如何呵护子女,即使她将届不惑,妈妈仍觉得还是幼稚的小女孩,经常叮嘱一些人情世故。她是独生女,在嘉义老家的无忧童年是被捧在手心的小公主,爸爸去世后,妈妈也离开老家到台北与她同住,母女相依一切再合理不过。

慢慢的,日子不是特别好也不是特别坏。还完学贷还存了点钱,卖掉老家公寓,趁着金融海啸袭击房市,在新店买到25坪的房子,虽是921地震后拉皮重建的大楼,可以在北部安居让她们终于落地生根。接下来,为了房贷,妈妈找到超市计时工作,一天八小时不算轻鬆,收银补货点数存货,要不在货架前无止尽蹲下站起,要不在收银机前一连站立好几小时,都是重複的动作。

妈妈说当作运动舒展筋骨就不会计较钱多钱少,重点是离家近,还有过期一小时的生鲜食品可以给员工带回家,这是妈妈喜欢超市工作的主要原因。

她现在什幺都不想做,唯一发达的只有手指,忘记带手机时,觉得心里像被挖掉了一块什幺。她没什幺朋友,Selena这两年开始谈恋爱后,鲜少理她。她的朋友都在脸书上,应该说是Eliza的朋友,让她感觉自己并不寂寞。

想到自己以前热衷买健身课程上课,通讯录里也有很多朋友,虽然是为了开发新客户,或许买卖关係结束,并不能称为真正的朋友。她只对朋友说真心话,但不是人人都能理解她的真。

譬如提醒 Selena 小心业务 Wang 那张嘴,Wang 同时也是几个名媛客户的小狼狗,整天在女人堆里摇尾转圈,她和 S 咬耳朵:「Wang 说的话,每个女人都喜欢,都觉得自己是他的真命天女,妳该不会和那些女人一样傻吧?」

S 有时不爱听真话,心情好一笑置之,心情差便已读不回冷处理。她不知道自己说错什幺。碰到S,她的滔滔口才如同当掉的脸书画面,她经常停格在过去的时间,S 却不知前往哪个社群展开新关係了。

接收不到彼此频率,许久之后,她才发现,她们从挚友变成点头之交。失去S的生活,她只剩下E这个假掰的脸书朋友。

偶尔她也会想起,那些来上有氧课程的贵妇们,她们曾是朋友。贵妇们脸上厚厚一层粉盖不了斑驳纹路,鬆弛的大腿肌在张阖间浮浮荡荡,橘皮组织还会在每次深蹲后,若隐若现抖动着,她不知道这些女人到底还能挽回什幺?

她希望自己以后不要变成这样的女人。但她显然想得太多太远,她不是贵妇,没人爱,没有豪宅,没有未来,没有一个真心的朋友。不管怎幺挥动拳击手套,怎幺踩飞轮,这身躯锻鍊过的优美线条,都模糊了,她的心,又该拿什幺去操练呢?

一切都会回到原点。体重体脂肪,曾经美好的数字像落日,不注意的时候便消失无蹤,明天又得重新锻鍊。日复一日,她沉溺在美的循环,又跳出丑的报复。在健身房上班,会觉得人实在不值得一瘦再瘦,花费大量时间和金钱,肥胖却总在鬆懈时,瞬间反扑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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